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手里的佛珠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滚出去老远。他正要厉声发作，喉间的怒斥却陡然顿住，眉头紧
紧紧
紧蹙起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林野……”老爷子喃喃重复着这个
字
名字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，“这个名字，怎么听着有些耳熟？”
老爷子沉吟半晌，忽然拍了下大腿，眼底的怒意散了几分：“可是那个……
…
会做什么火锅，待人爽朗的少年？”
沈舒晚
竟还
暗暗松了口气，点头应道：“正是。祖父竟还记得他？”
“怎么不记得！”老爷子的脸色缓和不少，那日巷尾小院里的暖光与香气，此刻
倒是热
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，“前些日子我和老谢闲逛，还蹭了他一顿热乎饭。那小子看着憨厚，心肠倒是热络，对他妹妹也是百般体贴。”
话虽如此，老爷子想起那少年的出身，眉头又皱了起来，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满：“可他终究是乞丐出
出
身，无父无母，无根无萍，连个正经户籍都没有！我们沈家是什么门第，你怎能……”
“
打
祖父，门第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。”沈舒晚终于站起身，弯腰捡起地上的佛珠，双手递到老爷子手中，语气不卑不亢，“当年祖父您带着二十两银子闯京城，不也被人嘲笑是乡野村夫吗？可您靠着自己的本事，硬生生打下了沈家这份基业。”
她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两本账本，双手奉上：“祖父您看。这一本，是城南那间烂铺面的旧账，月月亏损，眼看就要倒闭；这一本，是林野接手便扭亏为盈，昨日云锦坊开业，营收比预期高出三成。他用的那些营销法子，连京中绸缎商听说了，
销法
都派人来打探。”
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账本上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他拿起账本翻了几页，只见上面字迹虽
账本
算不上娟秀，却条理清晰，每一笔营收、支出都一目了然，那些旁注的经营策略，更是看得他眉头渐渐舒展。
“他不仅懂经营，更有担当。”沈舒晚的声音柔和了几分，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，似是带着几分真切的情意，“库房失火，是他不顾安危，从火里抢出流云锦；歹人打砸商铺，是他硬生生替孙女挡了
一层
那一棍，后背瘀青了好几天，愣是没喊一声苦。”
她抬眸看向老爷子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慌乱与羞涩，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
又温柔
竹叶：“这样的人，纵然出身微寒，也比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可靠百倍。孙女知道，这话或许荒唐，可跟他相处的时日里，瞧着他踏实肯干，待妹妹又温柔体贴，心里……竟真的生出几分心悦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，却被她说得情真意切，连她自己都险些信了——信自己对这个少年，真的有那么
说得
几分动心。
老爷子怔怔地看着她，又想起那日小院里，少年提起沈舒晚时眼里的敬佩与感激，满腔的
日小
顾虑，竟像被晚风拂散的晨雾，渐渐淡了。
他何尝不知道
的。
，孙女这些年撑着沈家有多难。族里的叔伯虎视眈眈，那些所谓的名门公子，哪个不是冲着沈家的家产来的。若是真能寻得一个真心待她、能替她分忧的人，出身又算得了什么呢？
老爷子沉默良久，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，将佛珠攥在掌心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，却也松了口：“罢了罢了，女大不中留。既
了
我已见过那小子，倒省了再相看的功夫。往后他若敢亏待你，看我不打断他的腿！”
说罢，他抬眼看向沈舒晚，眼底多了几分郑重：“你回去之后，让那小子明日便来老宅一趟。我当着他的面把话说清楚，一是考考他对绸缎庄生意的见解，二是敲打敲打他的
己的本
心思，免得他当了沈家赘婿，就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老爷子顿了
着不是
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让厨房备上一桌酒菜，不用太铺张，家常便饭就好。那日的火锅吃得热乎，这小子看着不是爱讲排场的人。”
沈舒晚的心瞬间落了地，眉眼间的笑意再也藏不住，连忙屈膝行礼，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欣喜：“谢祖父成全
便来登
！孙女回去就吩咐他，明日一早便来登门拜访。”
沈舒晚从老宅回府，脚步轻快得带
带
了风，春桃一路小跑跟着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好奇。
刚拐到绸缎庄后门的小院外，沈舒晚忽然停步，朝春桃使了个眼色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你先去街口
春桃
杂货铺，帮我买两斤上好的龙井，要新采的那种，快去快回。”
春桃虽满心疑惑，小姐明明刚从老宅回来，怎会突然要喝茶，却还是乖乖应了声“是”，只是临走前，忍不住多瞧了
一样
那小院两眼，总觉得今日的小姐，透着几分不一样的轻快。
待春桃走远，沈舒晚才推门进院。暖融融的日光洒下来，林野正蹲在地上，陪着林安用木炭在宣纸上画桃花。林安的小脸上
画
沾着点炭灰，手里攥着根短短的木炭条，画得歪歪扭扭，林野在一旁耐心扶着纸，眉眼温柔得不像话。
